專訪李鎮宜系主任
採訪撰稿:李逸群、韋凱方

每次走進李鎮宜主任的辦公室,總是看他有著應接不暇的電話與公文,然而面對學生的問題,卻始終維持一貫的溫文儒雅,熱心的給我們幫忙。終於在十二月底的某一個下午,我們有機會離開那看似永遠忙不完的辦公室,跟老師有一番的交流,聽聽他在歐洲的閱歷,聽聽他對這個大環境的看法,還有,聽聽他將如何引領已經四十歲的電工系走向下一個十年。

〔寬廣的胸襟,來自豐富的歷練〕(註一)

放眼望去,系上歸國派的老師大多數是留美的,但是李鎮宜老師的學位卻是來自比利時魯汶大學。他提到1984年出國時,一方面是因為獎學金,另一方面則受了遊歐雜記書籍的影響,對歐洲多采多姿的生活有著浪漫的憧憬,於是選擇了與眾不同的求學路。也因此在那六年中,除了鐵幕之內,幾乎把整個歐洲都遊遍了。

說到歐洲,老師覺得他們現在的科技能力雖然比不過美國,但在某些領域卻仍然有著獨特的地方,例如瑞士的精密工業,還有歐洲主導的無線通訊產業等。「世界的板塊是在移動的,上個世紀初,歐洲也像今日美國那樣,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人才。進入二十世紀後,儘管整個高科技產業的重心慢慢轉到了美洲大陸,然而創意所需要的靈感與思考,基於文化背景以及歐洲人崇尚悠閒的生活步調,需要慢工出細活的科技,卻能在歐洲那樣閒逸的生活中激盪出火花,這也是歐洲為什麼能以精緻獨到的產品立足於世界。」老師如此說到。

在歐洲與美國的學風上,有一點是十分不同的。美國教授在做研究,往往受到個人的英雄主義影響,會去追求個人最好的表現;但是歐洲卻有著「封建制度式」的研究團隊:以教授為首,領著一層一層的副教授、助理教授、博士、碩士生,形成一個大型的研究團隊。相對於個人獨立作戰,這樣的群體作戰反而更能累積研究的成果,對產業界也有更大的影響力。以台灣這樣有限的資源,若能建立類似的模式,想必更能凝聚研發能力,在某些特定的領域中,迎頭趕上或甚至超越先進國家。

不過談到近年留學生減少的現象,老師覺得現在的學生都算的太仔細了,一畢業就想著幾年可以賺多少錢跟股票。其實在學生時代就要慢慢規劃自己的視野,有機會就要讓自己到不同的環境經歷幾年的變革,以後在人際關係上的判斷與事情上的處理,會有更多角度的思考,而不只局限於「島國心態」的格局。雖然現在透過行動通訊與網路可以很快的與國際接軌,但要真的深入體會一個地區的文化風格,至少也要在當地待上一段時間,而且當你遊歷了越多,思考就會更加周密。

〔學成歸國,放眼台灣〕

1990年剛畢業時,老師原本有意在歐美業界待個幾年,但當時任建葳老師建議說要是有意願教書的話,越早回來越好,因為那時國內的教育環境不太能開放那麼多名額,(教授提到要不是最近有矽導計畫,其實這個領域的師資不太會再擴充了。)教授想想自己那幾年除了與IMEC(註二)有合作過之外,也在一些大廠如飛利浦、西門子參與過計畫,算是有些業界經驗,於是在1991年決定回到交大。「時間過的很快,白頭髮增加不少,想當初回來的時候,跟學生都像是兄弟那樣呢。」教授笑著說到。

大家都知道老師曾擔任CIC(國家晶片系統設計中心)的主任。會進入CIC是沈文仁老師的一句話:「你用CIC的資源那麼久了,也該出來貢獻一下了吧。」另一方面,當時即將退休的CIC主任是李教授的同學,於是就這麼的接下了這個職務。老師說CIC是一個協助學界與產業界來往的管道,讓每一個學校都能有機會獲得同樣的研究環境,畢竟電路設計軟體以及晶圓製作的成本與門檻太高,一般學校不可能單打獨鬥來爭取支援。過去十幾年來台灣的IC設計產業大概成長了七、八十倍,CIC實在功不可沒。

老師在系上開設了超大型積體電路設計這門課程好幾年了,對於這個領域,老師覺得IC設計是一個工具,當製程已經進步到那麼微細了,整合各樣的元件,從設計的角度上來看,要能在整個系統中表現特色的才具競爭力。這門課就有點類似系統設計與製程的一個橋樑,所以修課的不限於系統組的學生,固態組學生也能因此以系統的角度思考該設計什麼樣的元件以滿足需求。

台灣在過去都是遵循國外給定的規格,然後扮演跟別人拼價的me too角色,這樣會有很大的問題,那就是我們不能主導規格的制定。當然這背後有許多因素,有哪些政治上或利益上的考量?以現有的研發能量,我們是不是有資格去參與這些規格的制定?比方說提到通訊,早期台灣通訊是被警備總部限制住的,在開放之後已有許多學界深入相關議題的研究,未來如無線通訊若是成為兆級產業,那絕對不會只有系統組裝而已,一定跟IC設計還有IC元件有關,「產值喊的越高,對我們系就越有利。」教授笑著說到:「現階段還是有許多像是display panel這樣的技術仍掌握在外國人手中,所以我們的IC設計一定要投入進去,想辦法增加我們的附加價值。畢竟現階段要是沒有很高的技術門檻與利潤,是很難在矽谷生存的,於是許多產業的板塊往亞洲移動,對我們也是個機會,要把這個板塊承接下來,我們的業界還是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過去台灣集中於製造,比較沒有能力提供尖端的產品,因為冒險性很高,投入不見得賺的到錢。然而現在,在系統這方面不只是要做的出來,還要有特色可以強調,畢竟各學校在CIC的支援下都有同樣的環境,如果要區隔的話,必須以系統的角度思考,要具有系統的know how,才能利用IC設計來創造價值,呈現我們系所領域的特色。而且台灣的產業結構是世界找不到的,雖然大陸有在學,蓋園區也可以很快,但要讓廠商有意願進駐就不容易,因為那需要完整的產業環境和週遭的生活機能相互配合,包含封裝、測試或甚是賣便當的。「台灣目前還是提供很好的環境」教授以樂觀的態度說著。

〔交大電工的過去、現在、未來〕

關於這幾年來系上學生選組的方向,老師提到剛回來任教時,系上的學生選擇固態組的佔多數,與當年國內半導體還在成長期有很大的關聯。而從趨勢變化來看,這幾年已經走到了奈米製程,一個學校系所不可能只是靠國家的資源去跟產業界的投資相比。當這個產業在台灣已經變成世界一流的時候,我們就應該集中研發能量,研究開發有必要性的元件,並以應用的角度來思考,老師會找機會與固態電子組的老師聊聊之後的發展,因為未來的機會還是很大,像現在當紅TFT LCD產業就是以半導體為基礎,人才都是從這邊流過去的。在系統組方面,要配合SoC計畫,這個「S」是可以指任何系統的。之後幾年3C將成為發展的主流,當然包括RF、高速、類比或是系統層級的晶片,未來在3C的基礎上,也可以加入跟人體健康醫療有關的生物醫學,這樣就能在製程上緊密的結合固態與系統兩組的研究,在有限的資源下找到最適合系上發展的方向

在葛斯納的《誰說大象不會跳舞》中提到企業本身要有文化,只要任何一個單位有了好的文化傳統,就會衍生出許多看不到的力量。去年接下了電工系系主任這個職務,談到系上,老師說到我們的電子所是國內歷史最攸久的,在團隊合作上也有著優良的傳統,藉由這樣的風氣,讓我們可以從不同的點切入,在同一個系統內的不同的領域有發揮的空間,因而更容易把系所凝聚起來。也因為有著這樣優良的傳統文化,讓最近一波新進的老師們無論在教學或是研究上,都能藉由資深老師的帶領而形成全面的研發團隊,讓他們的研發能量累積起來創造更豐碩的成果,雖然乍看之下會分走資深老師一些資源,但實際上確能達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讓外界來認同與肯定整個系所的成就。不過目前比較傷腦筋的就是空間問題,未來幾年可能會不足,希望能透過系友募款和學校相關配套措施來解決。

〔結語:科技是要可長可久的,身體也是〕

訪談到此也即將告一個段落,言談中還發現教授除了平時喜歡看一些有關科技的科普書之外,也維持著運動的好習慣,現在每天早上五、六點都會來交大晨泳。老師說運動完再來上班效率比較高,晚上自然也會早點睡,而且睡眠更有效率,是個正向的循環。他說最好每個同學都能在學校裡培養運動的習慣,不然以後了進了社會,被每天的工作還有project deadline壓的喘不過氣來,最後到了週末都在睡覺,變成忙碌性的循環。科技是要可長可久的,就更應該要有健康的身體去面對。

註一:這個標題是交大友聲雜誌在2003,Aug時為李教授採訪所下的標題。

註二:Inter-universities Micro Electronic center (IMEC)為比利時政府在魯汶大學成立的校際微電子研發中心,類似於我國的工研院電子所這樣的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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