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風人數十載,下自成蹊千萬才----專訪陳龍英教授

採訪撰稿:王育楠

審定:李逸群

陳龍英教授,大概是交、清兩校最有名的老師了。即便已經從研究的崗位轉任副校長這個行政職,然而每年上下學期加上暑假開的電子學一、二、三,仍是班班爆滿,放眼望去,隨處可見外系與清大的同學們來加選或旁聽;而網路上的錄影版本,更是在以電機領域為主的交大,創造了驚人的點閱率。每到考前,在每一棟宿舍的每層樓,彷彿都能感覺到老師的存在。而最近學校也似乎有意出版老師的教學光碟,因為許多外校的電機相關科系同學,也都私底下循「特殊管道」,在自己的電腦上認識了「陳龍英電子學」。這麼樣一個傳奇性的老師,到底有著什麼樣的魅力能吸引各地無數的學子呢?

---------------------------------以上為引言---------------------------------

第一章 自述與交大不可分割的生平

〔憶當年交大,話交大當年〕

「我在52年大學畢業於台大電機,而當時在台灣只有交大有電子研究所,所以也沒有多想就進來交大。53年進交大,同年成立大學部兩班,電工跟電物,碩士班一班二十人,全校大概一百出頭,和清華差不多,但當時相較於清華已有現在的校地大小來說,我們在博愛校區的校地小的多了,這樣一想起來,似乎有點委屈,但我認為這也使得全校的關係更密切,不像大學校的疏離感,大家幾乎都認識,所以感情更融洽。

53年時在台北工專借教室研究所考試,同年進交大之後就幾乎沒有離開過。

在碩二時,當時的教務長張去疑教授希望我畢業後能留在學校當講師,當時也想說喜歡教學工作,所以就答應了教務長。

民國55年,碩士班畢業那年,也是特殊的一年,外資的電子公司正好要引進台灣,但當時碩士班只有交大有,也就很理所當然的來交大找人才。常常是一面談之後就馬上送出國去受訓,同時在台灣開始建廠。當時我們也正好畢業,所以有些同學連畢業典禮都還沒來的及參加就出國了,但我在那時就已經決定留在交大。那時候受訓的同學一個月薪水大約是八千元,相當於中學老師薪水的十倍,我當時當講師的薪水大約一千七吧。而且那年頭的出國留學風氣也很盛,所以畢業的同學要不就是出國留學,要不就是進公司出國受訓,成為當年的第一批電子先鋒,我是那時幾個被學校留下來的畢業生之一。

我在交大服務年資長,除了借調及出國之外沒有間斷,課也沒停,和交大關係密切。」

〔春風化雨之始〕

「因為我當時還沒有考慮到碩士班畢業後是不是要出國,還是說是進電子公司,畢竟我的成績也很好。不過我已經答應學校在先,所以也就沒有考慮出國的事了。那也有人問我說我會不會後悔,如果當時出國或進公司現在應該是大老闆了,不過我並不後悔,留下來從講師開始,雖然當時的薪水不多,但是我還滿喜歡教書的。

在當時開始當講師的時候,正好是第一屆大學部升大三,當時學校就把很重要的部分交給我,教大一的物理,當時的物理還要上四學期,在我之前是一個哈佛回來的博士在教,他也把這份任務交給不是主修物理的我。而當時那班就是任建葳老師那一班,雖然我不是主修,但教起來學生的反應也都不錯。那時候學校已經有電工、電物、電信、與控制四個系,這四班都是我教,一次兩班。」

〔赴美求學||感懷朱蘭成學長〕

「在教到第二年時,就像當時碩二一樣,還沒想到下一步要怎麼走,那時美國在華基金會分配給交大一個『國務院傅爾布萊特交換計畫獎學金』的名額。學校希望我去申請,以帶職帶薪的方式出國去進修,一切經費由獎學金負擔。我沒有什麼考慮就答應了,連學校也由基金會幫我安排。之後美國在華協會安排我到台北的語文中心去學英文,然後要趕快考托福跟GRE,但上課時間是星期一到星期五,所以只好決定把課排到星期六跟星期日的上午。我想現在的同學大概很難想像在星期六跟星期日上課,而且一定會抱怨的,但當時的學生不會;會想說老師有考慮到他們上課的權利,所以星期六日他們願意來上課,這也包括我之後借調出去的時候用晚上上課一樣。

在考完托福與GRE 之後,準備到美國的RPI 進修。就在出國之際,學校在客座教授朱蘭成學長的推動之下,成立了國內第一個電研所博士班。朱博士早年畢業於上海交大,當時是MIT 的講座教授,也是國際的電磁學權威,對在新竹復校的交大母校十分關心,也參與包括復校事宜以及整體的規劃,希望交大要趕快成立博士班。經過他的大力推動,在我要出國那年成立了博士班。也由於朱學長近乎命令的口吻之下,經過了入學考試後,指定了我,以及張俊彥校長還有一位謝清俊學長成為第一屆的博士班研究生。我當時的出國計畫仍然照常,學長說:『在美國修的課,就轉回來抵免博士班的學分吧。』,也因此本來兩件不相干的事,有了相同的結論。

在RPI 進修了一年之後,學校又告訴我說不用回台灣了,直接去美國的貝爾實驗室報到,這也是經由朱蘭成學長的安排。學長認為我們交大的博士研究生要在最好的地方做研究寫論文,透過他與貝爾實驗室最高級主管在MIT 是同學的情誼下,我才能夠在當時美國最大的研究機構寫自己的論文,而且是以研究員的待遇,聘請只是一個博士班研究生的我,到實驗室做自己的論文。若不是朱蘭成學長的幫忙,我想是不可能的。但當時以我的資歷來說,理應讓其他資歷深的學長去的,再加上那時孩子剛在台灣出生,所以就想說回台灣看看。回到學校朱學長一看到,就叫我趕快去貝爾實驗室,第二天就開始辦手續出國,但獎學金的規定回國之後要一年才能再出去,但在朱學長的遊說下,終於放寬讓我出國。

能夠在在貝爾實驗室裡,受施敏博士的指導,以優渥的條件做自己的論文,我想交大以及朱學長的幫忙是最大的的照顧。」

〔四十多個交大的寒暑〕

「也因為學校的照顧,所以在學校需要我的地方,我也盡一切去幫忙。我在交大擔任行政工作的年資也是非常的長,從系主任兩任六年,教務長兩任六年,期間借調到教育部作空大校長,之後回學校,再接教務長又是兩任六年。也有人問我之前是擔任空大校長,為什麼回學校後卻接教務長?這對我來說並不在乎,我覺得只要學校需要我,我就盡一切努力去作。而一直到現在擔任副校長,我想這應該是很少有的經歷。

在這段期間雖然教授每七年可以輪休一年,但我再這段時日裡卻沒有休息過,教書對我來說也不是一種負擔,我也很樂於教書。倒是有一年毛高文先生擔任教育部長時,希望我去接任高教司司長,我考慮很久,一直不想去,但到最後卻被毛部長說服了。他說:『你在交大只有為交大的學生服務,但你在高教司可以為全台灣的大學生服務、為全台灣的大學作事情。而且我不是來作官的,是來吃苦的,你就幫我分憂解勞吧。』,於是我也作了一年就回學校了。」

〔話當年教改||推甄制度的濫觴〕

「我當時在交大有感覺到當時的大學生,一進來課程輕鬆。到了大二大三多修課,大四卻不敢多修課,因為要準備考研究所了,所以都把課修在最低的九學分,為空出時間考研究所跟預官。我覺得很可惜,因為大四是吸收了前三年之後最好唸書的一年,偏偏不敢選課,浪費了這最好的一年;大一有可能糊裡糊塗過去了,大學四年就只剩兩年有機會好好接觸課程。當時就覺得個一定要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但是學生也有升學壓力。所以我在教育部那年就推動現在的推甄,讓成績好的同學在在某個百分比就可以上研究所,所以在大四時,至少下學期可以好好唸書,先修研究所的課,然後可以順便帶學分上去減輕修課負擔。這也是個誘因讓同學好好的念書以爭取推甄資格。我想這是個很好的方案。」

〔對於交大與電工系〕

「在63、64年我當系主任的時候,那時舉辦了國內的第一次大學評鑑,而我們當時也得到了全國電機類優等的第一名,也一並打響了交大以及交大其他電子相關的系的名聲,前幾名也是交大包了去。」

「因為我從碩士班一畢業就在交大服務,而別的老師是從博士班畢業國外回來,怎麼算都不會比我久,如果再加上碩士班就更長了。所以對學校的感情也很深。也因為當時學校小,當時從台大畢業一起念研究所卻不很熟的同學,在交大裡大家就打成一片,相處融洽,我想這要歸功於小學校的親密感,這也是我喜歡小學校的原因。」

第二章 談笑間的問與答

問:您怎麼會選擇踏進電子的領域呢?

答:現在就很明確啦,電子資訊是熱門。高中就算不知道是在念什麼,也會知道熱門,但我們那時候就不一樣啦,因為資訊不發達,電子業也還沒起來,而當時選擇時是有點困擾,因為沒有資訊,也因為我有一個親戚在化工廠工作,那我是不是應該念化工?當時就這兩個在選擇。不過當時好險沒有把化工志願填在前面,因為我進大學上了大一化學,整個興趣就沒有了。所以現在還滿慶幸沒有選化工。但也因為當時畢業電子業還沒發展起來,同學幾乎都往國外走,當時出國的學生也在回國之後,幫助了電子業在台灣的發展。現在大陸也是朝著這條路在走。反而現在國內出國的卻很少,以後的國際競爭力在國際化之後恐怕會有衰退趨勢。我想是因為現在的工作機會多,尤其是熱門大學的熱門科系,因此造成優秀學生出國的意願降低。

問:在老師的教學生涯中有沒有印象深刻的學生?

答:在交大或在電子業,在頒發傑出系友時會發現某某某就是我的學生,而回想起來當時在學校也和一般同學一樣,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甚至有些成績也不怎麼樣。有些雖然成績低空飛過,但活動力很強,這就是靠他在做人處世那方面成功的。也有安安靜靜的學生,後來竟然當上大老闆的,也有這樣的。

問:您覺得未來交大的走向會是如何?

答:交大剛開始的科系都脫不了電,後來才開始加入工學院,然後加入管理學院,還有人社院。一開始的大學要有特色,像交大的「電」。但長遠來說還是會走向綜合性大學。而我們過去考慮了好幾次,希望我們的規模不是大型的大學,差不多一萬人左右,走向精緻型大學,而讓學生在校園中能遇到不同領域的人,不管人文類或理工類,這對校園生活是滿有幫助的。學的不同,想法基本上差很多,像我在交大,碰到的都是理工科的人,談話及處理事情的模式幾乎都被定了型:但在我到空大的那一年,遇到都是人文社會的人,跟他們交往或談話處理事情,完全是跟理工的不一樣,真的差別很大,那種感覺很深刻。所以我想走向精緻型的綜合性大學是比較好的。而在其它地方的其它校區,會偏向研究所方面(編註:台南校區專注在半導體、光電研究;嘉義校區專注於生技產業研究,都只成立研究所,採產學合作園區形式)。

問:對於現在系上同學研究所選組的趨勢,老師有何看法?

答:像我們當時念大學的時候有分電力組電信組,當時大家也不懂,就看哪邊念的來就念哪組。研究所分計算機跟半導體,也是看哪裡念的來就念哪組,不過到現在資訊發達,行業上的冷熱會反映到同學的選組。但我覺得這都是近期的,長遠來看都看不一定,就像二十年前也料想不到網路會盛行。我個人的看法只要大方向抓對,像電子,再細分就看自己的特質而定,自己適合最重要。

問:老師任教了那麼久,教學內容及心態是怎麼做調整?

答:雖然基本觀念都一樣,但是我要求自己每一年教的時候,對基本觀念的感受今年比去年更深。雖然是一個基本觀念,但是我會發現今年跟去年感受的程度好像又不太一樣,也許更能抓到重點或更清楚,這樣的課重複教才有意思。雖然是每年教的課,但我在上課前還是會想一下這樣的觀念我要怎樣讓同學接受,因為回想起來,大學的時候有幾個老師的課,坐在那裡真的不知道老師在教什麼,整節課下來不但毫無所獲,而且很痛苦。所以我當時想說如果我有機會站在講台上,我一定要讓學生都能清楚掌握重點,而不是自己看書而被小地方弄混亂。有時會覺得說我今年的講法比去年好,雖然我在去年覺得講的很好,但還是會覺得對不起去年的學生。我覺得的我口才不好,板書也很亂,但我覺得最重要的是教學的熱誠吧!

問:請老師送給大家一句話。

答:「既入寶山不要空手而回。」這是個知識的寶庫,既然進來就不要空手離開;另一方面也很難得把同年級的優秀人才聚在一起,要把握機會交幾個知心朋友,學生時期的友誼最難得,好好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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